超定
美國空前的大浩劫
九月十一日清晨，美國本土爆發了史無前例，慘絕人寰，舉世同悲的大劫難。恐怖分子在短短一個小時內，劫持三架加滿汽油，裝載二百多位乘客的民航客機，以自殺方式衝撞著聳立於紐約市區的世界貿易中心雙星大樓，以及華盛頓首都的國防要塞五角大廈，造成各業界精英，無辜百姓數以千計的傷亡，財物損失之大幾乎是天文數字難以評估。噩訊傳來，世界震驚，各國電信媒體，停止所有工商娛樂節目，專題報導兩座摩天大廈，火焰衝天，逃難的人群灰頭土臉，醫院的醫護人員急於療傷止痛，英勇的員警忙於滅火。各種令人不忍卒睹的鏡頭，一幕一幕的悲劇，映現在全球觀眾之前。真是晴天霹靂，苦難的人間簡直面臨末日世界，到處籠罩著哀戚、傷痛、悲憤、無限的慘象。
在此危急關頭，為杜絕後續罪行的重演，交通部即刻下令，全美境內所有機場關閉，空中飛行中的飛機，就近緊急降落；國防部通告三軍進入備戰狀態；總統布希發表電視文告：二十一世紀的首場戰爭就要展開，為了自衛、生存和自由、民主，別無選擇。參眾兩院國會議員，毫無異議地授權給總統對邪惡宣戰。全民同仇敵愾，捐款、捐血、祈禱。「天祐美國」之歌此起彼落，星條旗到處飄揚。此時沒有種族、宗教、政治、職業、男女、老幼的差別，全國一條心，團結一致、譴責慘無人道的恐怖罪行，並用實際行動表現愛心、援救罹難的同胞。
永生乎？永火乎？
如眾所週知，宗教的本質是博愛、慈悲、友善、和平的。起碼要求各各做好人，止惡行善，遵守道德，崇尚正義。對於未來的歸宿，中國道家求長生，西方宗教求永生，東方佛教則以無生為究竟。宗教之間的差異性，姑且置之不談，今特拈神教的永生觀念，來檢驗這次九一一暴行，劫機自殺、自害害人、罪惡貫滿者，他所秉持的信條是什麼？也即是︰什麼力量驅使劫機犯主，不顧一切地視死如歸？恐怖事件發生以來已近四週，從各方獲得的情報，確定回教激進分子頭目賓拉丹為幕後主使者。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惡魔，信奉回教，訓練成千上萬的恐怖分子，滲透西方各國，不分軍人或平民，都是他們所要攻擊的目標。
試問：賓拉丹憑藉著何種神秘魔力，指揮他的組織成員，製造各式各樣的恐怖事件？我們從他教戰守則，和為主殉道的宗教狂熱，了解到這次九一一的悲劇是多麼令人不可思議。根據司法部長發布劫機者在執行自殺任務的實際行動前留置一封信，表現其必死而樂觀的心態。文件中有劫機者的祈禱詞：「誰都不願死亡，害怕死亡，只有了解死亡後生活，與死後報酬的人，會去求死。」接著又說：「滌淨你的心靈，擺脫塵俗，玩樂與無所事事的時間已過，審判的時刻來到。因此我們必須利用這幾個小時，祈求阿拉原諒。你必須相信，你有生只剩幾小時是真的，只剩這幾個小時可活。在那之後，你將置身天堂，展開快樂的生活。敞開心靈，迎接可能面臨的萬事萬物，你將邁向永生，進入天堂。」
殘暴的恐怖首腦，假借上帝末日審判，永生與永火的信仰，煽動他追隨者以殉道的無謂犧牲，從事草菅人命，危害世界的種種罪行。事實上，回教的可蘭經明文記載，做阿拉的信徒，不殺婦孺，不殺手無寸鐵的軍人，如果樹上僅剩一片綠葉，也不可摧毀。而今世貿的雙星大樓爆炸，無辜的罹難者七千多名，顯然這些激進份子的恐怖主義，已是阿拉的叛徒，還有資格進入永生的天堂嗎？
依佛家善惡業報說，上生天堂享受福樂，或下墮地獄招感劇苦，憑藉的是人意志，造作善惡的行業，而非信心第一，信神者上昇，不信者下墮。祈禱上帝，使他在殺人放火後，大家同歸於盡，這種逼別人慘死，陷身苦趣，而自己則蒙阿拉的寵愛而邁向永生的天堂。天下豈有此理？佛經舉喻：有人往恆河丟下一塊石頭，跪在岸上禱告：石頭不要沉下去啊！另一人倒入水中一桶油，祈求油不要浮在水面。可能嗎？同樣道理，造罪如恆河沙，祈禱天神召上天堂；而作福無量無邊，則咒他落地獄，絕對不可能之事。
原來以為，只有唯物論者、無神論者、反宗教者，才會唱出道德何價？仁義何物？善人惡人死後都是同樣一堆死骨頭，沒有生死輪迴，沒有好人去天堂，也沒有壞人入地獄。而今竟有人利用宗教的信仰，泯滅人性，煽動仇恨，毀壞地球，製造恐怖事件，真是令人無語問蒼天了。在此邪說橫行，群魔亂舞的世紀，如何淨化心靈、建設人間淨土、促進世界和平、人民安樂？唯有宣揚如來正覺之音，從知善惡、業報、三世因果的正信正見做起，培養大悲心、開發真智慧，大家一起來向菩提大道前進，世界才會永久的和平，人類才會有圓滿的福樂。
因緣義與宿作論
佛說：「世間無常，國土危脆」；「積聚皆消散，崇高必墮落，合會要當離，有生無不死；國家治還亂，器界成復毀。世間諸可樂，無事可依怙。」俗語也說。「眼見他起高樓，眼見樓塌了。」記得一九七五年，掛單在紐約中國城光明寺，承蒙住持老和尚的慈悲，招待我等一行參觀剛落成不久的世貿中心，美東佛教會主人在這座摩天大廈擁有一層樓。目顧四方，藍天、海洋、市景，太壯觀了，不禁從內心唱起「天祐美國」，（從成人夜校學來的一首英文名歌。）二十六年過去了，自從離開紐約後，再沒有機會重遊勝地。豈料二十一世紀才開始，象徵美國富強的雙星大樓，被殘酷的恐怖分子摧毀了。除了譴責萬惡的罪人，悼念罹難無辜的百姓，惋惜財富的消散以及耽憂它帶來深遠而普遍的諸多問題外，只有感歎人命無常，世間多苦了。
不幸的噩夢已成為事實，面臨這一比戰爭更恐怖的事件，作為佛教徒應該怎樣的看待它呢？一向習慣於三世因果說的人，腦海中即浮現古人的法偈︰「欲知前世因，今生受者是；欲知未來果，今生作者是。」基於勸世的立場，知因識果，止惡行善，佛教三世論當然較之神教的二世論，儒家等的一世論，正確而圓滿得多。但如以機械的因果觀，一命還一命的說法以解答社會發生的各種複雜的問題，不但有欠周延，而且會帶來更可怕的惡性輪迴。比如說：數年前在台灣發生陳進興綁架藝人白冰冰的愛女，天真的小女孩不幸被殺人魔鬼撕票，死狀至慘。有一長老心直口快地安慰白女士：節哀順變，因果使然。意思似乎是：前世因，今生報；因果不爽，何必為亡女而悲傷？循此理路下來，那麼九一一的暴行，豈不成為理所當然，往生者罪有應得？
站在宗教徒的觀點，當然肯定正信，反對迷信；但迷信總比不信好。可是從另一角度看，迷信實比不信還可怕。如上所提，回教的激進分子，賓拉丹利用宗教永生的觀念，唆使恐怖分子，毀滅異己，以身殉教以換取天堂的永生。這是絕對毒害全人類的迷信思想與邪惡行為。不用說，天堂永生無份，惟有無間地獄才是他們的歸宿。
誠然，佛教主張一切法因緣生，因緣果報是千古不易的鐵則。但佛法的因緣義，不同於世俗的宿作論，以為世間的一切現象，無非是生前業力所招感，對於現在的因緣則一概否定。譬如一個人百病叢生，終於被病魔奪走他的生命。不查今生的種種致病因緣，諸如：營養不調、起居失常、不注重衛生、懶於運動。而把多病短命的因果，一股腦兒推之於前生註定。現見許多佛教徒，知見不正，盲修瞎練，而致徒勞無功，修行不成就。不知反省，檢驗問題之所在，而把問題推溯於前生，一切都是宿世的業障。這就是宿作論，似是而非的因果說。
假使套用宿作論來看九一一的浩劫，乃至社會上所有作奸犯科的行為，殺、盜、婬、妄等等，皆當合理化，被害人是受報，殺人的兇手是討回公道。面對法官的判刑，犯人可以理直氣壯的反駁，審判不公，絕對不服。彼人前世害我、劫奪我，我今依法報仇，何罪之有？若然，則天下大亂，國法蕩然無存，生命財產不得保障了。
佛法正確因緣論，在時間上雖有三世因果說，但更重視現在的因緣，以今生的努力最為重要。業果不可思議，在無盡而複雜的時空中，生生不已地輪迴於六道裡，新仇舊恨糾纏不清，怎可以簡單直線的機械論，顛倒是非，滋興戲論；一如同情恐怖主義之徒，得悉噩訊，幸災樂禍，喊吶叫好呢？
戰爭與和平
自從九一一以來，美國與阿富汗已處於備戰的非常時期，一顆定時炸彈埋伏著，隨時都可能爆發。美國的要求很簡單：阿富汗神學士政權，交出策劃此次暴行的魔王賓拉丹，接受法律的公平審判。令人遺憾的是：罪寇禍首的賓拉丹執迷不悟，寧死也不會認罪。據報刊公布消息，恐怖組織遍佈各國，若不聯合國際的力量，這場戰爭絕難收到預期效果。從目前情勢看，這是美國有史以來所遇到最難纏的勁敵。阿富汗多山，人民慓悍善戰，幾十年來都在戰亂中度過。蘇聯百萬大軍進去，苦戰十年，無功而退。不過，經過近四週來，巧用外交，說服盟邦，承諾全力支持，已獲得令人滿意的成果。
世間法是相對的，有生有滅、有愛有恨、有善有惡。人人愛好和平，卻免不了戰爭。不但那些與美國不友善的國家，反對美國以武力教訓阿富汗；同情美國的遭遇，遣責暴行的許多人，也不同意發動戰爭；甚至國內也出現一些反戰團體，與布希總統及其百分之八十的支持者唱反調。那末身為佛教徒對此所持的態度又如何？佛教是主張慈悲、無我、平等的宗教。二千五百多年來，從印度本土，一路傳播到世界各國，未曾因宗教、政治、種族等等因素而發生戰爭，這是有目共睹的史實。站在情意為本的世間法，和樂善生乃是全人類的共同願望，而五戒十善為佛說和樂共存之正道。佛教為推廣此生存的道德規律，有轉輪聖王的政治理想，經說輪王成就七寶而統一天下：輪寶、白象寶、純馬寶、神珠寶、玉女寶、居士寶及主兵寶。輪寶即是聖王具備的威德，白象等寶是古時精銳的兵種，如今日海陸空的船堅利砲，主兵寶是三軍的英明將領。從經中對輪王政治的描述，為自由正義而戰的武裝，才能確保人間的和樂善生。換言之，為達到世界和平之目的，戰爭是無可避免的過程。
佛教歌頌和平，如諸佛淨土、上界諸天，其所屬的環境，無戰爭的內因和外緣，所以身心安樂，國土莊嚴、社會祥和、生活美滿。然而，人類既不能根絕內在鬥爭之根，有愛見煩惱的作祟，就不能免於人與人、國與國的凌奪、戰爭了。佛陀反對為掠奪爭霸而發動戰爭，但為自衛、反侵略；為人民的自由、民主、福樂，佛教還是承認它的正當性。面臨恐怖分子到處製造禍端、殘害無辜的善良人民，帶來全世界的不安，如不以正義之軍，消融敵人的野性和仇恨，而盲目地主張忍辱、包容、寬恕，不是助長恐怖分子更狂妄、更蠻橫，致使全人類陷身於人間地獄嗎？大乘佛教固以低眉菩薩為主角，但也需要怒目金剛以完成任務，因為菩薩救度眾生，該攝受者攝受之，該折服者折伏之；慈悲攝受與威力折服，同為菩薩道的度生方便。
西元二○○一年十月五日寫於丈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