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認識的春江居士

仁俊

  我與李祖鵠居士相識二十多年了,他宿根深厚,性格溫善,人緣廣洽,僧俗間聲氣相通得靈暢響應。他與高雄呂勝強、莊春江二位居士過從已久,經常研討佛法,相當欽佩他二位知行純正,取捨精嚴,深深地引起我的注意、繫念。兩年前,我回台灣向印公導師禮座,也特別約他二位懇談,聽其吐屬,語義允實,印象深切,我當即請春江居士赴美國新州同淨蘭若講學(其時勝強居士任職海關高管,不克辭職),今年蘭若僧俗二眾共同聘請春江居士擔任終身教職,承其欣然諾荷,大家莫不摯誠歡慰。

  利名看得淡於水,佛法學得重於命的春江居士,以他的學歷和腦力,在科技上定能創展前途,利養豐優,而他卻於壯盛之年退休學佛,僅以菲薄薪給養家活口,甘心樂法,真可謂「其來有自」。學佛法的人念佛念得極其懇到,思法思得極其深徹,勇決地伏得著見與愛,懃淳地發得開智與慈,對個己身心性命便不再戀旋念頭;念頭上循迴的則盡是佛法,悟法之緣與成佛之因,就這麼久久從苦學堅修中紮根奠基的。學得精苦而篤馴,則心性沈持得穩平易處;修得深固而雄健,則志誓發揮得奮迅足實。學佛法以菩薩為範,緣頭上不了不戀;修佛法以佛陀作鑑,念頭上不忘不斷;一切時處從這四不著得力、練得根、為得人、汰得我,觀在念頭行在眼前的,從此則坦直得爽朗溫和。菩提心則見得佛而為得法,從佛法上安身立命,從世法上獻身盡命,策決得如此空淨、恢廓,佛法威德則遣除了自我威脅與悖狂,落實得不惑,融虛得不錮,柔涵而剛荷的悲懷義命,則處處從三善根中豁現出三寶來,永恆地成為三寶中真柔而健(淳)的人。

  獲得健而淳的身心,從長時大空中正學而深修,學得事理分明,理性與事相渾融得慎敬一致,語默相應,接人待物的禮貌與心量,則謙良得讓人感到身心暢悅,留給人們深遠而有吸力的印象,菩薩遊化人間所引發的無盡感召與誠服,所憑藉的就是這麼種印象。修得生死堅持,往來淨通;淨通得法性不離智觀,觀得與性空一味,起心動念的軌則與津梁,則明準得讓人見到佛法昭曠,留給人們澄廓而有德的風徽,佛陀詮闡法界(實相)所佈展的無限影響與光力,所(以能令人)體解的不離(吾人)如此的風徽。我(們)與春江居士相處快兩年了,仔細地觀察他的存心與表態,大體上對諸佛菩薩所囑勉的,都能全心憶持,悉力而為,就因為這樣,他的語調與態貌,總顯得柔和與端平,說出來與做開去的,令人信受而喜敬。由於他有如此素養,所以大家聽到他一接受了蘭若的終身教職,莫不歡慰鼓舞,一致通過。

  他治學、講訓與寫著,一切都循次致力,踏實實地穩進深入,探握精髓,提示要領,故其所說根據確鑿,源流貫達,足以啟人正見淨行。導引他邁入佛法大路頭的──宏印法師;宏師對印公導師佛法的整體思想,窺索得法脈通洽,義蘊照微,透脫孤陋褊狹的瓶頸,法門中的新天地遊觀得相當開闊,暢神豁目。因此,跟隨他修學的呂勝強、莊春江二君,所思與所行,所言與所寫的種種,都發揭得夠分量、有淵源,禁得住人體味,點得開人知見,稱得上是分明落實的人。體踐而唱演佛法的若僧若俗,最吃緊的一著:深深知道自己直向佛法之門邁進,念念不昧步步不滯地這麼邁進,情見中的葛藤與籠罩,斬得斷邁得出。法門中的新天地與真勝義,才容得落也悟得了自己,做成個本分而如實的人;如實得不離三寶,不著三毒,不背三善的佛弟子。

  二千餘年來,流行於人間的佛法僧三寶,久已成為人類(宗教)史上,最極圓淨的智慧與道德的府庫,普遍地受到國際間的重視、珍崇與擁護。現代一切學術界共同重視的交匯點:各各溯探其本學界的淵源與史實;忽視了這,則決不能探掘其本界學術內涵的精博深廣,外延的宏大殊特,不夠資格列入有價值的學術之林。釋迦佛所證覺的「寂滅無量無戲論法」──「言語道斷」,似乎說不上什麼學術;但是,因為他老人家悲心徹骨,道眼矚(眾生)苦,霍地從悲潮湃沸中出世詮示道要,疾呼群愚起三界。詮示道要,就得用「言語道了」,條理而有深淺的言語

  ──「文字般若」,就具有義理與史實的雙層的質與表;從質的一面看,本性畢空──寂滅無量,這便是「實相般若」;從表的一面看,藉文字般若的聞熏與導啟,知明行正的不偏不倒,久久的的地則與「觀照般若」「習應」得不離不昧:觀照得不著身心,不離世間,正法就這麼常住不滅的。從觀照般若中體悟得的新境勝義,源頭上都未曾離開實相般若。諸佛所詮演的深妙法印──「法界等流」──,大菩薩與大心凡夫所體現與弘闡的,也沒有離開法界等流,祇有精粗之別而已。從法界等流演為法相的無限差別,以語文訓釋法相,藉史識鑑辨(佛)法(本)源;鑑辨得如何由純而漸變,由漸變中減損純淨,最後減損到質表全非,能將如此的複錯史實探掘、摘集的不蔽不缺,能(上)溯(本源)能(淘)汰(末流),就得具有絕大識量,非凡眼力。印公導師傾其畢生精力與心念,投入印度整個佛教的思擇與修習,積久功深,遂能將整個印度佛教的源本流末的史實,充分而精諦地和盤托出,讓後學者得以窺見佛法本真,擇判世學邪正,成為承荷諸佛法身慧命的真「法器」。

  印公導師對整體佛法涵蓋得無不攝貫,但其學思與意趣:莫不出發也莫不歸宗於緣起無性,無性緣起。長時大空中無盡的(人事)現象,從其內涵深隱與外延紛繁處,各各給以精致察照,無不各有其因由;尤其是諸佛菩薩的「道眼」,對一切眾生的無限因由,真個是徹見無遺。一切因由即是一切有相物的通稱(有有二類:有形之有與無形之有,今不論無形之有),有相物與因緣實乃體同名異。相與因都離不開時空性;凡落入時空性的一切,其質與表無不具有可尋究的史實演變。佛教流行於人間的時空性越久越廣,由於內傳失真,外滲掩本,印度佛教由是遂致衰亡。現代中國學佛的佛弟子,首應重視的:義學與史實並重,從義學上體握著佛法源本,作為自覺覺他的準衡;從史實(史識)上糾汰了流末,儘讓佛法本質炳然重現,必須也惟有如此(緣起無性,無性緣起)的正法,始得以永恆地弘傳人間,普利人天。

  春江居士利名澹褪,行願淨堅,矢志精治而深入佛法,對於義學之源──阿含,心血投注得無間察究,會領;同時,對於初、中、後三期佛教,也無不致力廣學遍擇,取其精而捨其粕,故其講闡與寫著,事理整洽,淵源清徹,因此閱讀了他的著述,知見與作略,則必然頓時耳目一新,氣志大振!他能如此的獻身捨心,遵佛囑而為法為人,所以我以非常的喜敬心寫這篇拙序。

佛元二五四五年十月一日
寫於香港黃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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