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俊
遊化娑婆家戶曉,現身普度人天等,
備諸福德超恆沙,到各階層示佛道。
弘揚彌陀淨土的大乘經說觀音菩薩原是阿彌陀佛右邊的『士』,因為他的悲心深廣,不忍五濁惡世眾生受種種苦難,所以從極樂世界到「娑婆」世界各地「遊」行教「化」,度脫一切苦難眾生。因此中國佛教有『家家彌陀,戶戶觀音』的俗諺,這說明了觀音菩薩在中國行化所形成的廣大而普遍的功德,稱得上「家」喻「戶曉」了;這也說明他能「現身普」遍「度」脫「人天」及三惡道「等」眾生。從他悲心的無邊涵敷說,更含有自在隨類幻現的意思,因為他具有無量善根福德和無漏神通,所以面對一般眾生,能善巧地觀察眾生根機,應以何種法門悟入及現何種身份得度,即說何種法門及現何種身份而度脫之。身份高的,即現崇高的身份與他相等(或勝過他),身份低的如乞丐等,便現乞丐形相度脫他,因為身份高的驕慢性強,菩薩為了折服他,則現更莊嚴圓滿的高貴身,使其自慚形穢;對於身份低的,如果現特殊高貴的身份,他會因此產生羞怯之心而不敢面對,所以就示現同等身份以接近而慰安之,諸如此類的化現甚多。進一步說,不但現人身以適應人間的人類,也現天身度脫天界眾生,現三惡道身以減少、解脫三惡道眾生之苦(三惡道眾生得解脫的極少)。
觀音菩薩之所以具有自在現身普度眾生的能力,是由於他完成菩薩道而證入佛果,早已具「備」了「諸」佛圓滿的「福德」智慧,所以才有不可思議的智慧與無量的悲心,得以自在度化一切。一般人耽著有量福報,不知懃求無上智慧,以為有了福就有了一切,結果,卻為福逗誘得狂縱顛墜。菩薩則不然,儘管具備了大福大智,也沒有一念狂心,一貫地發揮無量無畏的悲心,唯其與悲心相應,所以能息除狂妄高慢。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大福大慧,總是從無休無得中平實而平等度化;平等到超越了一切相對,不落於(二法)的糾纏盤錯,從曠然洞然中豁開了無我法眼,看透了眾生的種種根性與好樂,說種種法門以各隨所求,令無量眾生獲得清淨而圓滿的中道。說起來,菩薩的宗趣與行願──無得無休,正因為無得無休的積修不已,卻必然而自然地「超」過了「恆(河)沙」數的無量福慧。
觀音菩薩因為具有超過恆河沙數的無量福慧,所以能示現各種不同的身份「到各階層」──不論是天王、人王,或是最普通的人,都和他們親切往來,藉緣察機施教,開「示」成「佛」之「道」。佛陀說佛由人成,佛是已成之佛,人是未成之佛,所以佛視眾生同自己一樣,從來不認為自己成了佛就了不起,將眾生看作普通人,永遠沒有成佛的分。釋迦佛憑人身而圓成佛道,即說明了人人都有成佛的分。人,如果能接受善知識指導,發真實心修學,精誠不怠,久了,知得正確,行得充分,由菩薩階位積集無量福德智慧資糧,積之又積──積圓滿了,便能圓成佛道。
這與『天啟』絕不同,以神為天啟的主宰,劃分為能創與被創者,形成了「主奴文化」,能創的主──大權大能,被創的奴──無權無能,一切得聽命於能創的主,這般思想交織成的政與教,必然地發展為信者得永生,不信者墮地獄;即使信了而沒有被認定為最極真誠者,也不免死後墮入煉獄中徹底盡,方能永生,這是多麼的酷慘(胡森政權下,被殺死的九十處萬人塚,不就是這麼造成的麼)?!佛法最反對這種思想。一切諸佛的若觀若行,都從平實平等中看待一切人,因此佛法是一種無高無下的『法友文化』,諸佛果地與菩薩因地,從一相(無二)一如(無一)中等觀一切,將諸佛及眾生的「理性」(畢竟性)看作平等平等,只須(行性)修學圓滿了就成佛。從諸佛互為緣起的意義去觀察,菩薩之所以圓成佛道,一面從曠劫中遵循諸佛的教授教誡,事理上體悟得的實準確;一面從一切眾生(人們)供給衣食住行,菩薩具足了這樣的良好因緣,才能如法修學而圓成佛道。諸佛是從菩薩的大菩提心而來,所以,總合起來,諸佛菩薩都離不開一切眾生的護持與奉事。因此,諸佛菩薩除了恭敬一切諸佛,也同樣的恭敬一切眾生。這是佛教與一切天啟宗教的不共處。將這種不共處體踐、闡揚得成為一切人的理性與理智,這個世界今後無盡的殘酷與禍害,才能夠逐漸減輕或消除哩!從上面看來,修學佛法必須具有法友文化的眼光與德量,見一切人都同見一切佛一樣敬待,因此,見到信奉天啟宗教者,不論其為天主教、基督教、回教或婆羅門教等,也要視他們為法友而恭敬他們,不必強調佛法超勝一切,以免引起敵視及諍,以友教而相處。這一點,我們應該牢記著:以最好的風度和口吻,恭迎一切友教信徒。
圓學圓成證圓通,與佛不隔同佛德,
備與人直見耐人刺,視苦為樂捨極樂。
諸佛菩薩對一切都恭敬而平等,從恭平中通達無量無邊事理,進入了絕大圓通境地。觀音乃是菩薩與佛陀的總合法身,無疑的進入了絕大境地。他從圓滿的六波羅蜜中,獲得耳根圓通,其實他已是六根完全圓通,這是他從「圓學圓成」中所「證」得的無上圓通。這樣的無上圓通,全從真修實學中得來的。一般人生理、物理、心理上沒經過嚴明攝斂透照,常被煩惱驅使得放逸顛倒,很不容易見到純正佛法。證得圓通的觀音菩薩,生理、物理、心理上一概沒染汙反應,身心淨化得「與佛不」再「隔」斷了,「同」樣具有了「佛」所具有的一切功「德」。「佛德」指佛的智德、斷德和恩德:解脫自我困擾,不受物質誘惑,叫做智德;將煩惱與惡習都斷盡了,叫做斷德;由於具足了智德、斷德,能自在地以大智大悲隨緣教化眾生,使其離苦得樂,叫做恩德。
觀音菩薩同佛一樣的具有三德,所以他示現的完全同佛一樣:隨時隨地都能「與」一切「人直」接「見」面,不論好人、歪人,他都不存一念愛惡心,都以最平而懃懇的心與他們一直相見。即使再怎麼剛強難化的眾生,他也平平靜靜的「耐」涵得泰然,護慰得廓然,因此不論他「人」使盡任何極嚴重的「刺」擊或謗毀,都不能使他感到難堪或厭離眾生。觀音菩薩與一般人最大不同處──視苦為樂,他超特的智與悲,全從這麼種堅絕而健極的練磨而擴充為無量的。從無始來的觀音菩薩,一心一行地抱持著「視苦為樂」的宗趣,盡於有義苦行中振提增續慈悲而攝儲通達智慧,慈行增續得激發不已,智觀通達得開豁無滯,所以寧可「捨」棄極樂世界的「極樂」,而到極苦的娑婆世界來教化眾生。從大乘行者的共德說,視苦為樂成為菩薩們最積極而熱誠的道義、承諾與兌現;菩薩們因為能如此的承諾與兌現,才被稱為菩薩的。我們學菩薩道的人,心心念念不忘從有義苦行中猛策自己務必如此承諾而兌現『菩薩弘誓與佛陀本懷』,才能時時從我們念頭上激發而渴效不已,我們才能成為決定性的菩薩與佛陀的代表與化身。肯得決絕地撇脫世俗中一切名聞利敬,如此的代表與化身,才有我們的分!
三毒重者心敬念,毒解善根成性習;
習成啟眾消重毒,眾欽人寶稱世範。
法華經上說,貪瞋癡「三毒重者」學了佛法以後,如果能至「心敬念」觀世音菩薩聖號,三「毒」就能逐漸減輕,久了則能「解」除;三「善根」(無貪、無瞋、無癡)就這麼與日俱增,增得與三善根相應,便「成」為最和善的「性」格,和善得成為必然慣「習」。這種慣習表現得充分,平常與非常,則永不忘失,不忘失佛法的人,對佛陀所囑咐的一切,時時從念頭現起、呼喚,就不肯為自我圖謀欲私。這等人敬觀音、念觀音,敬得極敬,念得深念,深念得了無貪求;一切都為苦難眾生迴向。觀音菩薩的無量廣大行,起初都這麼開始的。我們敬念觀音菩薩,也該重視而認真的學習他的廣大行,學久了,「習」性養「成」了慈悲的醇厚心行,發揮弘誓大願,久而久之,所言所行才能「啟」發而感召「眾」人,引發出眾人的慈悲行願。這麼連鎖性的擴充不已,才會實際而普遍地「消」除「眾」人的煩惱「毒」根。「眾」人對學佛者的口碑,則「欽」歎得莫不出自肺腑。學佛者(不論出家在家),發心展願做成這麼種人,才是「人」中之「寶」,為「世」人效摩得「稱」為世間典「範」。
無盡意施寶珠珞,分作二分奉二佛;
內充無價諸智寶,智覺智度智無極。
法華經上又說,「無盡意」菩薩聽到釋迦佛稱歎觀音菩薩種種宏深功德,頓時引起了他大喜敬的布「施」心,便把自己莊嚴自身最「寶」貴的「珠」寶「珞」奉施觀音菩薩;但他卻不納受,立刻「分作二分」,一分「供」養釋迦「佛」,一分供養已滅度的多寶佛。珠寶瓔珞是最有價值、最寶貴的一種世間莊嚴,觀音菩薩為什麼不受此供養?因為他「內」心「充」滿了「諸」種「無價」的「智」慧之「寶」。有價的世間珍寶,不論其為寶珠或金剛鑽,價值終屬有限有量,怎也比不上菩薩智寶無價的的大功德。經論上說,真學佛者具有七種法財之寶:一、信法財,對佛法生起淨信,從淨信中澄清心念而安心。二、戒法財,從戒軌中樹立做人標徽,不為邪行邪戒所惑誤。三、聞法財,親近善知識聞熏正法,以正法對治一切偏頗謬妄。四、施法財,以財施解除眾生物資窮乏,法施糾治眾生的心理顛倒。五、慧法財,從般若慧中體悟了無真我,倡踐緣起假我,以展生命大用。六、慚法財,從正理中發增上力,治絕世俗一切愛著,令心自在。七、愧法財,積極地修習無量功德,嚴斥癡撥(一切因果),遠離劣法無恐怖。如上所說,對佛法整體悟入而受用的無量無盡,世間最稀罕的珍寶,就不動心了。
觀音菩薩從大「智」的徹「覺」、大悲的遍濟中,做到悲智相應得無量無盡的境地,他才能憑廣「度」眾生的無著「智」配合著無厭悲,發揮出永「無」底「極」的「普門」大願。
梵音妙音海潮音,世世愛語暢群心,
耳根平闡離三別,三氣盡散蕩鬱陰。
觀音菩薩說法時,音聲美妙得猶如「梵音」、「妙音」和「海潮音」一般。大乘經上說,佛說法時有六十四種梵音,「梵」是「清淨」的意思,眾生一聞到佛說的清淨法音,身心中就同灌潤了甘露般的清涼。「妙音」是最微妙高雅的韻律,眾生聞到此妙雅韻律時,喜敬得腦豁意暢,茅塞頓開。海潮漲落有固定時間,聲波雄壯得震醒耳根,這是形容諸佛菩薩所說的無上正法,具有無比的威德,更準確得契理契機,不失時宜。如此的梵音、妙音、海潮音怎麼感得的?觀音菩薩於因地初發心時,立即堅持而廣行十善業道,大乘道中無量的「律儀、善法、饒益有情戒」全都攝涵在十善業中,就中,菩薩對口四善業非常重視,因為菩薩最肯定的唯一天職──續佛慧命;承續慧命的親因:『最尊最第一』的般若波羅蜜,將甚深最極甚深的般若波羅蜜,詮演得契合佛意,必須具有無量、無邊、無比、無礙的善根善力,始能從最善軟的口業中表達得明淨充實。因此,大菩薩們對於善業的廣積與深修,真是進入一志不怠,一心不忘的極地。從這極地中所詮演的片語隻字,發揚無上甚深的無盡妙義,必然地透過了般若波羅蜜,證即得不落能所相待的世俗心路。大乘佛法的整體義涵與理趣,便這麼全仗大菩薩最純淨的菩語業弘傳而敷衍開去的。觀音菩薩與諸佛斐憔J融合得一體一味,不用說,他的梵音、妙音與海潮音當然地與諸佛的無二無別。這是他獨特的成為「家家觀音」的因由。
由於觀音菩薩具備了如上所說的三種語音,所以他生生「世世」都對凡俗眾生說最誠摯的「愛語」。這麼種的愛語,是他從悲智融和而巧婉善溫中吐露出來的法語,許多人聽了以後,會將小己的愛著轉化為大群的愛護。在「自依見,自依論」引起諍競最激烈的現代,亟應倡說這麼種愛語,藉之以增長祥和氣氛,觀音菩薩在愛語中勸導與攝化,但他對一切頑劣眾生的惡口相加,卻愈發以愛語相見相處,這麼相見相處久了,許多惡口眾生都轉為和顏愛語了。就這樣,他也成為耳根圓通和六根圓通的大菩薩。圓通,可解釋為遍通;觀音菩薩從「平」等遍通中「闡」揚佛法,遠「離」了三種分「別」:聽教化的,不聽教化的,或半聽半不聽的,他都對這些存著一視同仁的平等心。
當今我們面對的世界,處處都潛伏與遍佈於恐怖狀態中,務應著力學習,致力發揮觀音菩薩的大悲弘誓,因為許多人充滿了三種惡氣:一、怨氣,許多地域中數不盡的人,連最低的物質生活,都缺乏得近於零,瀕臨著甚至被驅迫著陷入死亡邊際,這股漫天遍地的怨氣太重了!二、霸氣,雄橫性操攬著政權的,以『君臨天下』的氣燄掩壓一切,在這般厲凌威權下,被毒殺被撲滅的太多太慘了!三、兇氣,從怨氣與霸氣釀積的一切問題太嚴重太普遍,隨時隨地會爆發出空前的大兇氣!這時我們的菩提心,將觀音菩薩的大智與大悲,不遺餘力的學習而發揮得盡可能的像他(甚至同他)那樣,這個世界的「三」種惡「氣」才能減輕或「盡」量「蕩」除,讓這個世界脫離沉「鬱陰」險的黑暗現象。
慈眼注眾泯擇棄,願弘悲徹無畏施;
三施齊修亦除三:為自察他及所為。
觀音菩薩無間地以「慈」悲之「眼」平等的「注」視著一切苦惱「眾」生,完全「泯」除了一般的「擇棄」心,總是懷抱著無限無偏的普度大心,所以他的悲「願弘」深,「悲」心遍「徹」,盡從無著「無畏」的大心中盡其所有以布「施」一切眾生。他真箇做到了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「三施齊修」齊圓的施德了。『慈眼視眾生,福聚海無量』,成為觀音菩薩的具體寫照與傳贊,肯定著慈眼為一切福德根源,我們才有資格學觀音菩薩,開張普門而普度一切苦惱者。從大乘道的大悲行說,固須重視而實踐大施,但也有不應該的三方面,要知道去「除三」種不可施的:一、「為自」,出家人為了化食及保持「自」己的僧相,一定要有衣與缽;為了得正知見,要需要佛說的經律,如果衣缽經律(「有餘當捨」)輕易給了人,則不能保持身份,得正知見。譬如在家人為完成正常學業,除最特殊的情況,不應慨施學費,否則自己便無法完成學業。二、觀「察他」人的動機為何,如屬心存貪圖,則不布施,因為布施了反而增長他的罪業。三、觀察對方,如果心存邪惡,強求布施眼睛、心臟等等,那是絕不可以的,經上說『為小不捨大』,就是為著杜絕非理性的布施,所以佛法的布施決不是漫無原則的,這就得以智慧觀察對方的動機「及」所存與「所為」。
因地初發同泛常,受佛激策數赴感,
吾儕瞻禮翹首敬,苦學觀音更學做!
觀音菩薩「因地初發」心的時候,「同」我們現在一樣,只是個「泛常」之人,由於接「受」了「佛」的教授教誡,數數地從勇猛精懃中「激」發「策」勵自己,深觀智慧,斷除自我愛見,實驗慈悲,解救眾生苦惱;從如此的深觀與實驗中,上瞻不忘(能效)諸佛德,下化不忍(必濟)眾生苦,效諸佛之德,濟眾生之苦的大任,則成為他神聖的使命。
現在這個世界到處都潛伏或出現著恐怖份子,隨時可能爆發危機險象,人類時時在威脅的提警與驚悸中,以大乘行者自期自策的吾人,最應有的積極、熱摯與真切的表現,就得儘可能地用心學觀音菩薩的悲智,致力發揮他的悲與智,他能精懃地「數」數果決地趕「赴」苦處解救眾生苦惱,我們也應緊跟上去這麼做。說起來,我們乃是一群「薄地凡夫」,不具備觀音菩薩那樣的功德福慧,但是上面說過,他初發心時,也同我們一樣的泛常,由於發心堅強而廣大,從真切中練就了大乘心,如果我們對他那樣的堅強、廣大與真切看得清、勵得決、練得挺(而足),也就能從披肝瀝膽、捨己為人中培得上、發得透像他那般的大乘精神了。引發而擴充大乘精神的主因與軌範:悲與智雙運的大菩薩。
觀音菩薩正好是大悲大智的標徽,「吾儕」面對此高徽,「瞻禮」得地向他「翹首」效「敬」,學他因地中實踐的,從有義的「苦」行而利濟一切苦惱有情,「學」習得愈久愈真,智能入念,悲必及時,與觀音的悲智逐漸融而為一,觀音菩薩的悲智「更」能增強我們的悲智,因此觀音菩薩能做的,我們也一分分地能「學」能「做」,如此發得透的決心決行,才是真正念觀音、學觀音、做觀音菩薩的開始哩!(莊博慧記)